冬日树画

冬日树画

  □丁之境

本文发表于《羊城晚报》2016年2月16日“花地”

  很少人会去赞美冬天的树,那灰黑色的秃树枝丫叉于晴朗的天空,给人带来的更多的是一种悲哀。但我喜欢拿着相机去拍冬天的树,把冬树在镜头里定格成一幅幅国画。

  不用跑远,就在城市的大街小巷,用相机或者手机对着木叶脱落的寒树,以天空为底色,“咔嚓”一声,树画即成,此时的天空最好是湛蓝的净色。不过再晴朗的天气,城市的天终归蒙着一层灰,高楼也太密集了,要找到一方足够空旷的蓝委实不易。所以,要拍树画最好还是到乡下去。也许是在山路的转弯处,立着一棵粗壮高大的苦楝,任意伸展的浅褐色枝丫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树冠,粗的枝细的丫如浓淡不一的墨色线条在明净的天空任意勾画,它落尽一身的繁华,用一树瘦骨,化为水墨丹青的泼洒。

  也可能是在高高的崖头上,立着一棵百年青杨,用枯枝铁杈在远山之间,在高旷宇宙之间划出自己的痕迹,构成一幅风清骨峻的山水画。崖头挺立的还可以是枣树、杨树、榆树等一切的落叶树,但一定不能是松柏。因为松柏的剪影是成团成块的,就像是西方的油画和雕刻,只有疏枝横斜才能化为线条,才是中国画,中国画是线条的韵律。    

  要想拍最美的冬日树画,最好去落雪的北方。蓝天与雪野拼接成无缝的画布,江畔的杨柳枝在这蓝白色的画布上作画,构成寒汀寂寞的清景,这样疏旷淡远的树画极符合中国画简淡的风格。 

  最美的风景一定是在路上!那次驱车从哈尔滨到雪乡,高速路两边是皑皑雪原,道旁树多为杨树和榆树。杨树的枝条一律向上,颜色浅淡些,榆树枝细小错落,远望如烟似岚,视野再远一些是山的轮廓与剪影,“隐隐寒山欲雪,萧萧古木凝烟”的画境就在不经意间出现在眼前。

  下高速转入国道,柏油路向林场深处迈进,路两边是亭亭玉立的白桦林。白桦长在雪野中,那一袭纯白一直蔓延到公路上,只有中间是柏油的黑,这黑白色线一直向天的尽头延伸。湛蓝高远的天空,纯净圣雅的雪野,冰肌玉骨的白桦,绵延入云的公路尽入镜头,大自然用面和线两种元素,用蓝白黑三种色彩,绘就了一幅素淡而深邃的画。

  拐过一道道弯,越过一道道山,来到海拔最高处——大秃子顶,雪越发地厚白,只是没有了密密匝匝的林木,只有几株叫不出名的古树寒木傲立山头。站在猎猎风口,放眼回望远山暮霭空阔处,皑皑白雪将尘世的烟尘淹没,几株荒天古木将一路山水过渡为一个静止的空间,一个释然的世界。

  在这远离喧嚣的雪顶幽绝处,望着镜头中的疏木枯枝在冰雪极寒中将自己树影零乱的寂寞印在高空与远山之间,人心似乎也渐渐寂寞下来,沉静下来。冬树为了生命中繁枝嫩叶的永恒,在寒风中凋落成暂时的干净,用自己的铮铮铁骨继续活出硬的格调、清的精神、疏的风范。

  念及此,山外世界的欲望横流你争我夺已然成为荒唐的梦,只剩下生命的真实和纯净。这样的景致比中国画更中国画,这样的画无疑也是简淡的,但简淡中又包孕着无穷。 

  喜欢清初文人画巨子龚贤的画上题诗:“一角小重山,几簇荒寒树。此际寂无人,谁领闲中趣。”  

  一树,一幅画。 

  一画,一世界。 

  我喜欢拍摄冬天的树,把树定格进我喜欢的世界,不管你懂还是不懂。

时间:2016-03-11  热度:63℃  分类:生活随笔  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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